“你们没事吧?”涂英消失后,季韶洲急忙确认其他两个人的安全。
“我没事。”开车的小王还处在巨大的惊吓中,晕晕乎乎地感受了一下,觉得自己似乎没有缺胳膊少腿。
“我也没事……”赵卓婷捂着肚子,却没有等来预想中的撞击,听到老板问话,发现自己竟然还好端端地坐在车里,毫发无伤,下意识问道:“刚才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确认两人没事,季韶洲放下心来,心中飞快想着该如何帮涂英掩饰过去:“呃……那辆货车好像被什么卡住侧翻了。”
“小王呢,你看到什么没?”季韶洲问道。
“我好像看到个白影……”小王惊魂未定地说道:“好像有个白影闪过去,然后那个货车就翻了。”
“是……对面货车的反光吧。”季韶洲赶忙扯了个谎。
幸好在场两人都被刚才千钧一发的场景吓坏了,大脑一片混乱,没多想便接受了这个解释。
“小王你现在给110和120打电话,照顾好赵经理,我下去看看情况。”季韶洲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回身关门时又对赵卓婷叮嘱道:“这里交给我,你千万别下来。”
此时工作日繁忙的十字路口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四周鸦雀无声,所有车辆全部停止不动,只剩下毫发无损的轿车与翻到在一旁的货车,像是登台的主角一样停在十字路口中央。
季韶洲一边往货车司机的方向走去,一边给关群打了个电话,幸好那边很快接了电话,并表示很快会赶过来协助他。
这让季韶洲松了口气,他蹲身去看躺倒在地的司机的情况,对方受了伤,腹部被碎掉的玻璃划出了一个口子,正在往外汩汩冒着鲜血。
“你还好吧?”季韶洲急忙脱了西装,单膝跪地,将衣服捂在司机的伤口处:“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来。”
“妖怪、有妖怪……”司机不住呓语道。
“哪有什么妖怪,你看错了。”季韶洲强势地说道:“你的车撞上来之前车轮卡住侧翻了。”
“不是。”司机情急之下一把抓住了季韶洲的袖子,挣扎地说道:“有个白影,白影他……”
“你失血过多,出现幻觉了。”季韶洲凑近司机,又一次重复道:“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你的车自己翻了,用妖怪当借口是脱不了罪的,只会被警方当成在抗辩。”
司机呼吸一窒,惊恐地看着季韶洲,张嘴似乎要说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谁派你来的。”季韶洲抬手将司机的手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了下来,深蓝色的针织毛衣上留下了一个血手印:“我这里有证据,你只有按照我说的,才有机会从轻处罚。”
“我再说一遍,车是你自己翻的,不要想着用妖怪这种拙劣的借口来脱罪。”季韶洲还抓着司机的胳膊,一字一顿地说道。
司机似乎被季韶洲的吓到了,僵硬地点了点头。
季韶洲松手,司机的那条胳膊无力落下,手背摔在了地上。
就在事故发生现场的小王都没有发现涂英变成的白狐,那周围过往的车辆应该更不会发现,唯有被涂英接住的司机亲身接触了九尾狐,季韶洲生怕他在关群赶来之前将事情说了出去,那就麻烦大了。
好歹现在是暂时吓住了。
季韶洲终于松了口气。
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声,季韶洲站起来走到一边,趁着警方到达之前的间隙给涂英拨了通电话。
电话被掐了。
季韶洲又立刻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季韶洲:【你没事吧?】
警车赶来,车上下来两名警察,其中一名走到了季韶洲的面前,请他去配合调查。
季韶洲心中忐忑地跟着走了,在男警察去取执法记录仪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涂英:【我没事,鹤立群和我在一起。】
季韶洲终于放下心来。
从警局出来已经是晚上了。
出车祸的四人都去医院做了检查,货车司机刚做完手术还在昏迷,赵卓婷则因为怀孕,为了保险起见,同样留在了医院,只剩下季韶洲和小王去警局做了笔录。
出乎意料的是,在做笔录的时候,关群也来了。
警局的暖气不错,关群脱了毛呢外套搭在小臂上,米色的圆领毛衣领口上压着白衬衣的领子,季韶洲出来的时候,他正在和这里的警察寒暄。
“我过来看了一下监控。”关群走过
去,对他小声说道:“涂英很谨慎,监控和行车记录仪都被屏蔽了几秒钟,什么都没拍到。”
“那他没事吧。”季韶洲又问道。
司机受伤流血,季韶洲担心血腥味会刺激到涂英,令他情绪失控。
“有点不舒服,但是控制住了。”关群说道:“涂英和鹤立群待了一天,刚回了家。”
“那就好。”季韶洲点点头,却仍是不放心:“涂英在大庭广众之下变回九尾狐,会处罚他吗?”
“怎么会?”关群诧异道,接着笑了起来:“和救人比起来暴露一下原形又有什么关系?御灵师本来就是为了救人才存在的呀。”
季韶洲闻言也笑了。
现在,在他所有担心的事情都得到解决后,他终于有余力想一些别的事情了。
比如涂英为什么不辞辛苦地变成三花和奶牛猫一直跟在他身边这件事。
想到这里,季韶洲的心脏在胸腔里开始砰砰跳了起来。
“我开了车来,”关群说道:“没什么事的话,我送季总回去吧。”
季韶洲简直求之不得。
关群开的是一辆有些年头的奥迪,黑色的车子行在被路灯照耀的夜晚,季韶洲看着车窗外飞快略过的路灯与高楼,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冲动。
“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季韶洲问道。
“什么?”
“涂英,”季韶洲忍不住笑了一下,问道:“涂英他对每一个任务对象都这么……负责吗?”
关群露出了一个了然的表情。
“当然不,”关群苦笑了一下,道:“九尾狐这个种族可不好相处,况且涂英这家伙很娇气的,只要不是大事,从来不肯晚上出来盯梢。”
但是娇气的涂英陪自己守了将近一周的夜班,并且还是在自己以为两人有了嫌隙的那段时间里。
季韶洲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笑容似乎越来越夸张了。
他下意识伸手,用手遮住了下半张脸,好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
车停在季韶洲家楼下,关群用一副洞察一切的表情笑道:“我就不上去了,你加油啊。”
“之后请你们吃饭。”季韶洲像个十七八的高中男生一样雀跃地说道,跑进了电梯间。
三部电梯刚载了人,正慢悠悠地往上爬,季韶洲站在门前不住地转圈。
电梯不紧不慢地跳着字数,季韶洲头一次觉得电梯怎么走得这么慢,他干脆不等了,转身进了旁边的楼梯间,一路跑着奔向自己家。
打开门,屋子里关着灯,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落地窗外的广告灯牌映来一点冷蓝色的光,给整个房间笼上了清冷的色调。
涂英的房门紧闭,不过季韶洲知道他在家。
“涂英?”虽然对方看不见,但是季韶洲还是整理了一下衣服:“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房门那头传来涂英冷淡的声音:“这么说也一样。”
屋里发出一声打火机的轻响,烟草焚烧的味道从涂英的卧室里慢慢散了出来。
季韶洲顿了一下,刚才如火一般燃烧的内心似乎一点点冷却了下去。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继续说了下去。
“涂英。”季韶洲的喉头滚了滚,他把头抵在卧室门上,似乎想尽力离涂英近一点。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喜欢你。”季韶洲慢慢说道。
蓝色的光点在屋内安静地漂浮。
“虽然这么说显得我有点见色起意,不过我觉得我大概在见到你第一面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季韶洲笑笑,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轻轻说道:“我想和你在一起,不光是当你担保人的这段时间,我想和你一直走下去,走完这一辈子。”
万籁俱寂,烟草的味道与冷蓝色的光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像是氤氲的美丽幻梦。
季韶洲的手微微颤抖,他背靠在门上,喉咙因为紧张而略有些干涩,他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道:“涂英,我爱你。”
“是吗?”涂英的声音冷峻如轻薄的刀片:“可是我不喜欢你。”
哗啦一声,梦碎了。
……
季韶洲有点忘记这天晚上他是怎么度过的,所有回忆在他的脑海里尽数坍塌,只记得那晚很冷,像是一场洋洋洒洒的大雪,将他掩埋在了深渊里。
第二天早上,季韶洲在屋子里等到涂英离开
才出了房门,屋子里空荡荡的,涂英的房门依然紧锁,他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难过地叹了口气。
季韶洲也没心情吃早饭,随便穿了间大衣便匆匆下了楼,从单元门出来时季韶洲愣住了。
小区的长椅上坐了一个穿着驼色毛呢大衣,围着格纹围巾的年轻男人。
是罗焕之。